向日葵男人

一.
桃乐站在白色雪铁龙车后边停住了那个时候,是晚上12:23分.灰姑娘已经回家去了.
桃乐没有回家.

她的眼睛盯住雪铁龙的车牌号码,10666.看就知道是大男人爱讨的彩头号码.
桃乐失望的摇了摇头.她希望看见的车牌号,应该是03737.

那是皇后的雪铁龙的号码.
皇后皇后,黑桃皇后.
可是皇后的车子在上个星期六的西大街十字路口,已经撞毁了.桃乐在新闻里看到的,车头整个都扁了,玻璃碎屑像天使的羽毛一样散落在车子的两旁.
从车里慢慢流下来一滴一滴,逐渐形成一个大范围圆形的,是汽油,还有血.

那是皇后的血.黑桃皇后的血.
车里的黑衣女子,已经血肉模糊.还有在她身边的,绿色头发的五号宝贝.

桃乐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彩喷,是粉红色的.她打开盖子,从容的在面前这辆雪铁龙的白色后盖上喷上两个大字:"桃乐".
然后桃乐像一只乖巧的兔子,安静的坐在街边.她在等待车子的主人出现,看到这个杰作然后暴跳如雷,咒骂不止的时候,她就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微笑地对他说,叔叔,是我做的.

嘿嘿.
桃乐希望,这个雪铁龙的主人也会像皇后那样,把她带走,随便带到什么地方去都好.
四号宝贝,四号宝贝桃乐.

桃乐看着旁边坏了的路灯一闪一闪的,一辆一辆车子从眼前一丝犹豫也没有的飞驰而过.桃乐笑了笑.她听不到远处还有醉鬼的大骂声,和隐隐约约的歌声.她的耳机里放着外婆留下来的,佛教的皈依曲.那是在外婆死掉以后,才得到的.
这磁带才是外婆真正重要的东西.
姨妈们什么都不懂.桃乐要的这个东西,她们不会和她抢的.

磁带里还是单调的木鱼声和整齐的"庵叭咪呐仫奴稣……"
反反复复.

桃乐等了30分钟,连B面都唱完了的时候,她终于失望的拍拍牛仔裤上的灰尘,抬腿走掉了.

二.
今天早上的飞机回国.从机场上出来,路易还有点晕.
路易觉得脚下的土地,真的是离开了两年的家乡,但是又不像啊.首都机场的外国游客之多,甚至让路易觉得,现在还在法兰西的土地上.
要知道戴高乐机场,可没有这么多中国人.

那个穿着讲究的,刚才还一直冷静且优雅地站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中国女人,看到路易,快步过来,激动的抱住路易,在路易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留下一个耀眼的口红印子的时候,路易才从云里雾里回到现实.
"我的乖儿子,你可回来了!"

哦,回家了,回家了啊.

路易坐上了妈妈开来的红色奔驰轿车.他揉了揉太阳穴,似乎还正在适应:"妈,怎么还是这辆车啊.爸新买的那辆雪铁龙呢?"
"乖儿子,你爸爸本来也准备用那车来接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大红色可我这也是没办法呀!你爸爸的车子不知道招谁惹谁了,昨天还好好的,晚上你爸开车出去应酬你李叔叔的时候,喝醉了都,半夜2点多才给送回来.
今儿一早准备把车开出来接你不是,结果呢?你爸爸差点儿没气被过去!不知道哪个小混蛋昨儿晚上在你爸车后盖上用喷漆给喷了俩大字儿,桃乐!
你说气人不气人……"

三.
桃乐安静地坐在那里削着苹果,病房里上次还在的那个胖阿姨已经出院了,现在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桃乐旁边床位上躺着的,绿色头发的女孩儿.
桃乐削的是个粉皮儿的苹果,她仔细削完,然后自己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她把一个绿色的脆苹果放在女孩的床头.
还有一束粉红色的玫瑰花儿,静静的,也似乎是怜悯般的插在旁边小柜子玻璃瓶里.瓶子也是粉红色的,当然,也是桃乐带来的.

桃乐轻轻的和女孩儿说着话:
"五号宝贝,我知道你是五号宝贝是吧.你好,我还是四号宝贝,我叫桃乐,我叫桃乐,你听的到吗?你好象还不愿意醒.那么,再睡会儿吧."

"你的头发,很漂亮呢.比我这粉红色好看,真的.皇后带你到‘白色年代’染的吧.我也是去那儿染的.你陪皇后多久了呢?一个月?两个月?抱歉好象我不应该问呢.……不过从皇后把我丢了那时算起,还是快2个多月了吧?"

"皇后很漂亮对吧?哈哈,我相信你也这么觉得.什么?你也很爱她?我也是呢.可是,我是四号宝贝,我已经被丢掉了的呀.你多好,你是五号宝贝呢,你是皇后最后一个宝贝,多好啊."

"皇后去的地方,叫做天堂喔.那里有好多好多,比我们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宝贝,会陪着皇后的.你现在别急啊,真的.先回来吧,回来吧."

说到这里,桃乐笑了笑,看,我给你买了好多绿色的苹果,你醒过来吧.醒过来吃苹果……

门吱呀一声打开,护佳节又重阳士小刘还是那样穿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进来了,桃乐一听鞋子声音就知道是她,所以都没有转头看.这是一个活泼又有点恬噪的小护佳节又重阳士.
小刘果然说话了.哟,你又来看你朋友啊.多好的孩子.哎,让让,我给她量体温了.

桃乐抬头看看小刘,笑魇如花.
她不是我朋友.她叫五号宝贝,我是四号宝贝呢.

呵呵,多可爱的孩子,她是宝贝,你也是宝贝,还一个四号一个五号呢.看,俩孩子,一个粉红色头发,一个绿色头发,可爱极了呢.哎,还有没有六号,七号啊?
小刘话说完就自己咯咯咯的笑了.

桃乐还是笑着.瘦小的身子在病房的白色衬托下更显得苍白.
姐姐,你说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恩,没准儿.不过已经没事了,现在只是轻度昏迷,早晚要醒的.你可以常来陪陪她,和她说说话,说不定啊,说着说着 人就醒了呢!

是吗?谢谢了啊姐姐.那么,我走了.桃乐站起来,开心的脸蛋儿都红扑扑的.

她快速的低下头在绿色头发耳朵边轻轻的说:
"……我已经吃了很多苹果了.所以,我过不久,就去陪皇后去.因为,我爱她."

四.
路易这次回国,也是为了体验生活来着.
大学很自由,期末作业也自由,就一份自由调查报告,你要写什么都行.路易想,反正都要回国,那不如在自己国家做调查来得好.路易想了解在这两年,国内的人们,到底在生活和心理上有些什么变化了.
所以路易第三天就背着包出来,找了个市中心很繁华的地段边上坐着,面前摆了张硬卡纸,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下了:
"你好.我叫路易,请和我聊天."

路易知道不会太容易.
通常人们都是行色匆匆走过他面前,都没有时间看路易一眼.即使停下来短暂的瞥个那么一眼,也是要用奇怪且鄙夷的眼光再瞥一眼路易.

还有一个负责这个路段的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他想赶路易离开.但是路易自从第一天给了他200块钱,他就再没来干扰过路易了.每次路过路易面前,还慈祥的冲路易笑笑.

最让路易脸红的是,竟然有那么几个同情心泛滥的现代人,还没看清路易面前牌子上写的东西,飘飘悠悠扔下张2元,5元,或者10元的票子,一瞬间就不见了.叫路易好不尴尬.

也有那么一两个学生模样的时髦女孩子好奇的靠过来问好:你好路易.你是什么人啊?

你们好.路易纯朴的笑了笑,诚恳的回答:我是个留学生,回国准备做一份社会调查……
呀!留学生呢,你家里肯定特有钱吧?
不是.我是想问问你们,现在在国内,比如说你们的生活,主要是……
你长的不错啊,有女朋友没啊?
没有,我……
怎么会!哈哈,定是骗人,看你穿的不错,干吗跑这儿来坐着多无聊啊!
我说我是……
哎,不如跟我们一块儿找个地儿喝个东西吧?
…………

即使这样,路易还是坚强的挺了过来.
闲暇时,路易就拿速写本子,画画来来往往的,行色匆匆的人们.

路易是在出来后的第三天,碰上了桃乐的.

四.
桃乐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
他就在那里坐着,什么也不做,一脸毫无防备的对着面前的人群笑着.然后桃乐看见他拿出一个粉红色的本子开始写写划划起来.

那个可爱的粉红色本子吸引了桃乐.
于是桃乐向他走过去.悄悄的站在他身后.他在画画,画一对情侣.桃乐看看四周.噢,是左边不远处那对,搂搂抱抱走着的.大白天,也不嫌腻.
桃乐还厌恶的看到那男的还用手在那女人屁股上拧了一把.

于是桃乐蹲下来,指着那对情侣,对路易说,你在画他们?
路易被这个无声无息出现的粉红色女孩儿吓了一跳,随即愉快的对着桃乐笑了.是啊.已经快画完了.画的不好呢……

确实不好.都不像了.
桃乐也笑了.她的话一点儿也不像讽刺而像一个熟悉的玩笑.

路易想了想,挑衅的劲头上来了.那么,你来画画看吧.
桃乐接过本子,没有要黑色的原子笔.问路易,你有彩色笔么?
路易楞了楞,随即拿出.有啊,给.
桃乐便轻轻坐在路易边上画起来.她画了一个粉红色的小人儿,却有两个脑袋,每个脑袋上有四个绿色的眼睛,和黄色的头发.身体上穿的是黑色的西装,工整,还有领带,下面却穿着女人的裙子,还有蕾丝花边.腿上是白色的 ** 和大红色的高跟鞋,最后,桃乐想了想,还添上了一对大翅膀,但是翅膀上又粘满了灰色的大小不一的斑点.
一副怪异的图像.路易笑出声来.

桃乐画的兴起,把本子递给路易.
好了画完了.
路易还在笑:你,在17世纪的英国,卢梭会表扬你的.
卢梭是谁?
……算了,我表扬你吧.小孩.路易还在笑.

我有什么画的不对的地方么?桃乐一脸迷茫无辜的表情.
那么,路易不笑了: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吧.
刚才那对情侣啊.
就这?你在埋汰人吧.

没有错的.我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桃乐说的很认真.
是这个样子吗?…好.那这个翅膀上,灰色的斑点是什么?
血啊.
桃乐抬脸,一脸灿烂的笑.

五.
路易瞠目结舌.尴尬的笑笑.
他没有想到在中国,在面前这个粉红色女孩儿脑子里,竟是怎么样的古怪东西在活动,占据她的身体.

你现在的生活到底是怎样啊?路易脱口而出.
桃乐想了想,不知道呐.
你有想见到的人吗?或者是说,重要的人吗?
有啊.皇后.
皇后?
恩,皇后.她,很漂亮呢.
哦,她在哪里?
她,不见了呢.桃乐的头低了下去.

那么,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没有.
想做的事情呢?
见皇后啊.
怎么见她?

桃乐嘴边又泛起笑意:我只要有一些东西,就可以见到她了.
什么东西?
100粒安眠药.

路易与桃乐聊到这里，已经决定了这次调查报告的第一对象,就是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是粉红色的女孩子.她的脸上明明灿烂的笑着,但却透露出,一种悲伤绝望的味道.她的独特,奇怪和扭曲吸引了路易.

路易跟桃乐说明了他的想法,希望桃乐可以做他的调查对象.
不能.再见.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的.
桃乐拒绝的很干脆.然后站起来,转身从容的走开.
路易的脑子急速转动的同时,他已经叫住了粉红色的桃乐.

哎,如果,如果我能帮你拿到100片安眠药,你还愿意吗?
桃乐疑惑着回头望着路易:真的?
当然.路易爽快应承:而且还是处方药,不是药市里买的那些次品货的.
好.桃乐也答应的很爽快.

我叫路易.你叫什么名字?粉红色头发.
我叫桃乐.

六.
桃乐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的妈妈就把她送到了外婆那里.然后便再没有在桃乐的生活里出现过.这让长大后的桃乐隐隐觉得,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孩子.似乎.
于是桃乐一直一直很孤独.

她站在外婆以前的老房子面前对路易说,路易拿着一个本子专心的记着.
你妈妈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你?
没有.似乎,并不承认我的存在.我也不知道妈妈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外婆告诉我，妈妈是跟男人一起走的,是被那个男人骗走的.
后来呢?
后来,外婆告诉我,我妈变成了狐狸精.我是狐狸精的小孩.
狐狸精的小孩??
是啊.狐狸精的小孩.

皇后的出现,让桃乐觉得自己不是被遗弃的小孩,而是个天使.
皇后出现的时候,桃乐的外婆已经死了.老死的.
桃乐一直一直和外婆一起生活.在她的印象中,外婆总是很神神道道的,家里一天到晚点着香,熏的雾蒙蒙一片,还一遍一遍放着皈依曲.从桃乐记事起,外婆就总是每天在那尊小佛面前跪着,念经,或者是说着一些诸如造孽哟……都是狐狸精惹的祸……之类的东西.桃乐也听不懂.

外婆死了以后,姨妈她们跟我说,外婆每天烧香,是为了我.是不希望狐狸精出现,把我带走了.妈妈就是被狐狸精带走，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桃乐有点儿恍惚.

皇后的黑色高跟鞋和白色雪铁龙在桃乐面前出现的时候,桃乐耳朵里还在放着皈依曲.外婆好象还在身边,都没有离开过.

皇后低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桃乐抬头,望着这个高傲苗条,有着一头黑色长直发的美丽女子:我叫桃乐.
桃乐?哈哈.桃乐.
美丽女子笑了.这是天使的名字.好听的名字.
天使?
是的,你是天使,宝贝.皇后用涂着黑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托起桃乐的下巴.

我叫皇后.知道吗小孩,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宝贝,四号宝贝.
皇后当时笑魇如花的样子,桃乐永远记住了.每天每天,都会像电影镜头一样一遍又一遍在桃乐大脑中播放.

外婆,你知道吗?皇后就是狐狸精.她要把我带走了.
你在哪儿外婆.

但是,我喜欢她,外婆.
你能看见吗外婆.
皇后是不是长的很像妈妈啊外婆.

七.
路易答应的这么爽快当然有他的理由.
路易那个已经大福便便的父亲,就是中华医学院的教授.安眠药?如果宝贝儿子路易想要的是杜冷丁和吗东篱把酒黄昏后啡,他也能轻松的找来.
路易只是需要在当天晚上2点打个电话给还未回家的父亲:爸,我时差没有调整过来,失眠,你明天给我带些安眠药回来.
就这样,一整瓶药用安定,刚好一百粒.就这么容易得手了.

当然路易不会这么快就把药给桃乐.要是给她她就消失了,路易一时半会儿,哪儿找她去.路易只回国待两个月而已.
现在离回去法莫道不消魂国的日子,还有一个月零十二天了.

所以路易将药分成一粒一粒的散装,每次给桃乐五粒.桃乐找了个粉红色的瓶子,将这些药存了起来.路易知道桃乐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桃乐要干什么.
路易只是很想帮助,这个小小的,粉红色的女孩儿.

………我不知道还有其他的宝贝存在.
我只知道皇后叫桃乐四号宝贝.皇后喜欢四号宝贝.四号宝贝桃乐.

桃乐笑的很开心.

皇后带桃乐染了头发,在城里最好的发型屋"白色年代",给桃乐染了个粉红色的头发.
染后的桃乐,出奇的漂亮生动.
桃乐从此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叫做桃乐.
因为皇后惊喜的像孩子般大叫:你简直就是专门为了粉红色而生!
皇后捧起桃乐的脸,响亮的亲了一口:四号宝贝桃乐,我爱你.

四号宝贝桃乐,我爱你.

桃乐没有看到发型屋里的理发师们语照不宣的沉默.
微笑,怪异的沉默.
桃乐也没有想到为什么她是四号宝贝.不是一号宝贝二号宝贝三号宝贝.

皇后,你是狐狸精么?
在皇后家的大浴缸里,发育未完全的小小的桃乐被窈窕丰满的皇后整个抱在怀里,认真问道.

皇后咯咯咯的笑:错了.我说过我是皇后,我是黑桃皇后啊.
那么,我是什么呢?
你是我的宝贝,四号宝贝桃乐.粉红色的天使.

皇后把沐浴的泡泡粘到桃乐的脸上,再为她细细洗干净,再用自己灵巧的舌尖,像猫儿一样地舔干净桃乐脸上的水珠子.
桃乐痒的哈哈大笑.面色绯红.
皇后的乳房非常柔软,皮肤也干净白皙.她喜欢吻桃乐.桃乐的鼻子,桃乐的耳朵,桃乐的嘴巴,桃乐小小的身体.

四号宝贝桃乐,我爱你.

皇后用她的白色雪铁龙带着桃乐在这个城市晃荡,桃乐由此习惯了在窄小的车窗里仔细观看这个快速运转的世界.桃乐觉得非常安全.
皇后还给桃乐买一切粉红色和跟粉红色有关的东西.
那个时候桃乐真的像个美丽的天使,粉红色的天使,属于皇后的天使.

那个时候,同时也是桃乐最快乐的日子.
桃乐甚至想过,就算皇后是狐狸精,那也没关系.

八.
桃乐带着路易去了医院.

那是五号宝贝.她还在睡.桃乐指着绿色头发跟路易说着.
她也许是想皇后了.和我一样呢.
路易不说话,只是看看绿色头发的女孩儿,又看看桃乐.他还是看着桃乐.

但是,她必须醒来.桃乐转头对路易说.
因为要去见皇后的,是我.

小刘又进来了.桃乐拉上路易走出去.听见小刘自以为是的善意笑声:哟,今天还带男朋友来看她呀?呵呵呵.
桃乐又转头问她:她什么时候能醒?
快了吧都.你这么费心,也真难为你了.这姑娘家里父母都忙,连看看自己女儿的时间都没有,算什么事儿啊……

她必须快点儿醒啊.因为,我已经没时间过来看她了.

九.
桃乐站在立交桥护栏上跳来跳去.路易说小心呀桃乐.
桃乐没有听见.她站定了,用右手直直地指着西大街:皇后的车子,就是在那里.我连声音都没有听见,那辆车子就这么撞上去了,和一辆大卡.
路易心猛的跳了一下.他几乎终于可以确定了,桃乐说的去见皇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后来怎么了.路易还在不知死活的问.
桃乐还是背对着他.用右手又向上指着天空.

后来,皇后就去了那里.

有一些珠子,滴滴答答的,零散的下坠.风猛一吹,竟还吹了几颗,打在路易的脸上,衣服上.
那些不是水珠子的液体,滚烫滚烫的,似乎要把皮肤烧出一个大洞来.
所以路易觉得脸疼疼的.

路易把哭的一塌糊涂的桃乐抱下来,抱在怀里.
多小的孩子.二十一岁的路易在感叹.感叹十六岁少女桃乐的年轻.而这个年轻的肉体居然有绝望的死亡的味道.
路易不禁打了个冷战.

那一天.对,还有那一天.
那一天皇后来接四号宝贝桃乐的时候,她给桃乐买了十个气球.笑着把绳子递给桃乐.桃乐欢天喜地的接下.
皇后,我们今天要去哪?
四号宝贝,我们今天,哪儿也不去了.
为什么?
应该说,以后也哪儿不去了.

怎么了皇后.桃乐一下子蒙住了.
好了,桃乐是好宝贝.以后,要自己玩儿了.皇后像第一次般低下身,亲了亲桃乐发抖的嘴唇说:再见了,四号宝贝.
然后桃乐看着皇后转身,那么从容的,没有丝毫眷恋的,走掉了.
桃乐楞在那里了一会儿,跌跌撞撞着追了过去.然后她看到白色雪铁龙03737里,一闪而过的绿色头发.

桃乐抬头,这才发现,皇后送的那十个气球,不是粉红色的.
它们是绿色的.

桃乐像被蜂扎了手般一哆嗦,手里十个绿色的气球,飘飘悠悠的脱离了桃乐的手,飞翔到天空里去了.飞到天堂里去了.
再后来,皇后也像这些气球一样,飘飘悠悠的,进了天堂去吧.

留下了她的五个宝贝们.永远的留下了她的五个宝贝.

十.
桃乐的故事讲完了.路易必须交出最后五粒安眠药.

路易说,我有一个条件.答应再给.
好的.什么条件呢?桃乐眼巴巴的伸着右手,等待着.
我马上要回去法莫道不消魂国,继续留学.在我走的时候,你要来机场送我.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所以我要你活到那一天为止.
好的.给我吧.
不行,既然你要活到那一天,我就到那时候再给你.

路易晃晃透明口袋里那最后五粒白色药片.

那……好吧.
还有一个条件.答应再给.
好的.桃乐已经非常漠然.这只是最后的,最后的时间了.要桃乐干什么都没有问题.
你要去跟我爸爸道歉.
跟你爸爸道歉??
恩.你在他的车壳上,用喷漆喷了你的名字你还记得吧.路易坏坏的露出一个正义的笑容.所以,要道歉.
桃乐也笑的很开心:好啊.

五天后的机场.
桃乐如约来到这里.和路易告别.路易与父母告别,再来轮到桃乐.
桃乐已经死气白赖的伸出手,并且执着的向路易伸去.路易叹了口气,把装药的口袋放在她手里,还没等桃乐抓稳,又突然拿走.

桃乐委屈且不解地望着路易.
我又想到,还有一个条件.
……你就说吧,最好一次说完好不好……桃乐十分丧气.
最后,来个法莫道不消魂国式的告别吧.
好的.桃乐仍旧不假思索的回答.

于是路易俯下身,轻轻吻了四号宝贝桃乐.
这是法莫道不消魂国人的打招呼方式啊宝贝.很普通的.
骗子!
桃乐一把擦了擦嘴,狠狠的夺下那包药,转身就跑.

哎.路易继续在她身后唤了一句.
桃乐迟疑的转过身.
还有一个条件………
你到底有完没完?!桃乐不加理会,继续跑出去.路易的话远远飘过来:不要怀恨我!
可惜桃乐已经跑掉了.

桃乐吃下药,第二天早上便醒来了.
桃乐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是被耍了一个大宝,羞愤难当.她一把抓过那个装药的小袋子,打开,里面是路易那其丑无比的中文字:
早上好.宝贝桃乐,这些药全部是维生素.不要怀恨我.明年我会回国,到时候,做我的一号宝贝吧.

大骗子!桃乐揉烂纸袋,丢出窗外.跳下床直奔医院而去.
病房里空空如也,小刘正在整理床铺.她对桃乐笑笑:哎呀,你现在才来呀?昨天那绿色头发女孩儿已经出院啦.我想,还是多亏了你这个好朋友呢,经常来看她,陪她说话什么的……

桃乐迷茫的走到病房的窗前.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清晨最清晰的第一屡阳光的味道,让桃乐心里得到一点奇怪的平衡.

到底谁是狐狸精啊外婆. [mp=0,0]http://yyfootball.com/mp3/Juliet.mp3 [/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