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图鲁汉斯克的四十二个小时。
飞行了三个小时,在空中看下去依然是没完没了的莽莽林海,没有人迹。机仓的广播响了起来,机长嚷着我们听不懂的俄语,接着不停的摇晃,感觉高度不断在下降,越来越低了,左前方有条嵌在这块巨大的绿色的毯子上的玉带,拐个大大的弯,钻进机腹下面不见了,我知道那就是叶尼塞河。飞机再稍为跳了一下,砰的一声触到跑道,再滑行了一阵,稳稳的停了下来。
还没有走下舷梯,已经有几辆接人的小车开到飞机前,与在伊尔库斯克看到的严格与刻板不同,这个地方貌似没有太多的规矩。这也在暗示我们,可能到了一个小地方,除了远处几架橘红色的直升飞机,只有我们这架小飞机孤零零的停在这个巨大的停机坪里。和上机时相比,这里的天气清凉不少,从机员那里接过背囊以后,我从里面摸出了一件风衣就穿上了,毕竟向北飞行了两千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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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罗斯,国内航班普遍是这样的小型伊尔客机,下面那条蓝色的带子,叶尼塞河.
幸运的是在飞机上,H身边的一个穿着斯文,谈吐幽雅的女人,刚好是这里一家旅馆的主人,表示可以到她那里去住,每人20美圆,并写下了旅馆的名字,我们下机后可以去找她。价钱还算合理,更为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供选择,所以,也就懒的选择了。我们对图鲁汉斯克的全部了解,只是在地图上反复看了很多次的一个小圆圈而已,另外还知道它在北极圈的边上。
在机上的时候,H向那位女士打听图鲁汉斯克有没有到克拉斯诺尔亚斯克的船。她先说没有,但马上改口说可能有,不敢肯定,可以帮我们打听。虽然从掌握的情况看应该有船,她的话还是让我们有些忐忑不安,当然,交谈都是连说带比划,再加上猜测来完成的。如果这里没有船前往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那只能又飞回去?我都不愿意想下去了。
天气很好,蓝天上交错的叠着一条一条的白云,有点像长长的法莫道不消魂国面包,天很低,那些云看起来伸手可及。两百多米外有幢三层的木头房子,那是候机楼,外面一道铁栏栅,中间有个缺口,那里就是旅客的出口了。机场外面一块不太大的空旷的泥地,上面布满碎石渣,角落长满低矮的杂草,对面是一片木头搭建的低矮的房子,靠着路边的其中一间,一个黑黑的门洞冲着小路,走进去才知道原来是一家小商店。一条土路从左边的的树林钻出来,从面前经过,又在右边那片树林里拐个弯不见了,和我们一起下飞机的人,转眼间走个精光,一个看似公共汽车站的牌子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四周静悄悄的,偶尔有辆小车经过,扬起一阵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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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鲁汉斯克的航空港,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为简陋与原始的机场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周围连车影子都没有了,更别说什么的士,而且,我觉得这个地方可能就没有的士。现在只有我们和一个楞头楞脑的立在那里的公共汽车站牌,在这个宁静的小地方杵着。然而公共汽车终于还是来了,一辆破旧的中巴车,一个司机和一个女售票员,乘客不算多,但我们拧着两个大背包在上面,还是觉得怎么站都是别扭,在一车当地人面前,我们就象一对怪物,幸好这里的人都挺有礼貌,把好奇都表现的很含蓄。车摇晃着向前开,路有点颠,没多远转了两个弯,在一个街口停下来的时候,女售票员笑咪咪的向路边一幢房子指指,意思是我们的旅馆到了。
这座两层的小旅馆,在镇子里就算高个了,从外面看去并不起眼,但走了进去,第一个感觉是干净,房子布局紧凑,有个小巧的客厅,墙壁贴着米白的墙纸,木的地板,很多地方铺了地毯,侧门边一条窄窄的过道,拐弯的地方放了一个茶几,两把椅子,一束阳光透过窗户刚好照在椅子上,窗台上几个小盆栽,郁郁葱葱。过道没有灯,既看不到刚才在飞机上的那个女人,也看不到其他人,静悄悄的。试着喊了几声,没人理睬我们,好一会才有一个女人从楼上匆匆下来,她给我们做的那个手势,让我们明白,没有房间了。这样的小地方,客栈居然这么紧俏?我们有点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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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公车,两家旅馆,便是遥远的图鲁汉斯克的全部商业设施.
此时楼上下来一位中年男士,女招待叫他列文。列文和她商量了一会,领着我们往另一座房子走去。房子有些陈旧,一个中年女人迎了上来,继续领着我们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然后把一扇房门打开,一看是个套房,有个相当大的客厅,里面有沙发,铺着地毯。一问房价,130美圆一晚,太贵了。于是H拿出她那本中俄常用短语对照手册,翻开其中一页,用手指着一句话,给那个中年女人看,那句话是我希望要一个便宜的房间。
于是,她又带着我们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把另一扇房门打开,里面有两个套间,靠着门口有一个洗手间,被褥很干净,窗户装了沙窗,但依然看到几只巨型的蚊子在房间里飞来飞去。也要每人35美圆一晚。虽然这个价钱列文已经打过招呼,但我们还是希望做一下努力。列文显然明白我们的意思,他跟那个中年女人嘀咕了一阵子,然后说,两个人一共五十美圆,他告诉我们这是对方能给的最低价了,只好接受。其实,我们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除非我们去河边扎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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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一天的时间之后,便感受到了两千公里以外的,北方的傍晚阳光.
办理住宿登记的时候,那个中年女人看完我们的护照,说我们要到当地警局办一个落地签。其实,在入境以后的第二天,在伊尔库斯克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当地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局办了这个东西,而且有效期一直到我们离境那天为止。看来这里已经不属于伊市的管辖范围,所以按规定还得再办一次,偏又遇上这样较真的人。
我们装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列文。他呢,稍为想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领着我们走出门口,跳上了一辆车。小车把我们拉进了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局,他问了一个什么人,看来经办的人不在,让我们等在那里,自己走进了旁边一幢房子,没过一会,和一个穿着制半夜凉初透服的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来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那个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把我们的护照,包括在伊市办的落地签都拿去了,看了一下,进房间里面去了,列文跟了进去,没过一会,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从里面走出来,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了我们。看了一下,他只在伊市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局盖的那个戳下面,手写了一行字,并没再盖新的戳,有种多此一举的感觉。
一切办妥了,当我们和列文比划,想去码头看看的时候,他婉转的说,他还有事情处理,但晚上还会来看我们。这时我们才意识到,列文已经被我们折腾了快两个小时,真的挺感激他,不是他,住的问题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但怎么才能向他表达我们的谢意呢?光是微笑是不够的,于是,H又去翻她的那本中俄常用短语对照手册,找到能表达谢意的句子,再递给他看,至少翻了四条以上。然而,直到这个时候,我们还没确定他的身份,他是哪家旅馆的老板?住客?
但是船的事情不搞清楚,心里始终是不踏实的。于是列文走了之后,又去请教旅馆的那位中年女士。她倒是挺热情,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但当她意识到自己越说我们越茫然的时候,也有点急了,但很快,她也学会了比划。比如,我们在一张纸上画了一条河,一条船,和一条伸到水里的栈桥,同时,H拿出机票,用手指了一下,再指一下画的那条船和栈桥,意思是想知道码头怎么去,在什么地方买票。她看看我们的机票,又看看那张图。似乎明白了意思,先是用手反复指着某个方向,应该是码头的方向,又做了一个走路的手势,然后做了坐下的动作,接着还做了什么手势,做了什么?忘了。这套动作反复了几次,同时,不停的说着完全不懂的俄语,看得我们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H聪明,“上船再买票?”,这样解释就通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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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的窗纱与深绿的植物,隐约而弥漫的透露着怀旧的气息.
后来才知道,这里只有一路公共汽车,两家旅馆,而且没有一家银行与餐厅,除了那些简陋的家庭作坊式的小商店,感觉不到任何商业气息。在地图上看,图鲁汉斯克应该是一个挺大的地方,当初猜测不是城市也至少是像样点的镇子。现在看来,它只是一个大点的村子而已,人口没有两千。再后来,我们知道,这里原来是沙俄时期流放犯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