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友Senven的疾走青春
在南昌一条叫做湖滨南路的绿荫小巷里,隐藏着一扇厚厚的黑漆木门,这里就是Senven定居在这个江南小城的处所,一间自助旅行主题酒吧。
Senven是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女孩。坐在她的酒吧里,透过窗户看出去,外面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湖,窄小的面积却拥有开阔的视野,似乎隐约在提醒来者-------年少的青春一样可以迸发澎湃的力量。
初识Senven,是在北方另外一座城市同城驴友BBS的聚会上。从一群体貌粗犷言语无忌的驴友中间,辨出她这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孩并不困难:冲锋衣,运动靴,束起的长发,素面朝天却一直轻含微笑的神情,仿佛天生带着吸引目光的磁场,具有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泰然与镇定。
然而初次见面,匆匆一别,除了如胶片般的瞬间印象,并没有过多的了解。待到下次见面,已是半年之后,在网上与一干驴友约定行程,机场碰面,当时的Senven神形依旧,只不过背后多了一件与她身体极不相称的KARRIMOR 70L背包,除了两瓶防晒霜,所配装备与他人无二。到后来登机,降落,转车,在青旅舍落脚,俨然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驴”。
在驴友约定俗成的潜规则里,有这么一条: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与女伴同行。反映的情况大致就是女性在自助旅行的圈子里所处的地位与自身能力的真实写照。毕竟动辄连番数日的风餐露宿与徒步行进,不是一般的女性所能够承受,即便是身体硬朗的男性,在意志上也是巨大的考验,更彷论自助旅行本身,对性情中人而言其实是征途漂泊的享受与自由心灵的放逐。克服都成为问题,何谈享受?叫人如何愿意平添羁绊?
因此,在开始驴子们心里便犯起了嘀咕,暗自寻思在旅行中如何照顾Senven。
直到在云南德钦,攀登梅里雪山,当Senven一路将其他人远远的甩在身后,跳着冲这帮大老爷们高喊:Old Men!一切疑虑都飞到了地球的另一头。
事实上,任何担心都是多余的。
在那个时候,Senven还保留着航空公司的工作,每年一套免费国内往返机票的福利,从来没有浪费过,从北京到成都,从成都到昆明,从昆明到拉萨,除了写入自己厚厚的旅行日志,其他的驴子在那个时期从来不曾得知------在圈里面她去过最高的地方------珠峰大本营------海拔五千四百米。
在Senven的酒吧里,房梁上吊着她自己从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带回来的硕大的羊头骨,墙上挂着甘孜的草鞋和北疆旅行地图,书架上则整齐的并排各地的旅行图鉴和几本厚重的像册,里面插满相片------纳木错、扎朴楞寺、那帕草原和天山的落日,这里摆满了她旧日的记忆时光,丰富与精彩,叫人心生赞叹。酒吧里,来来往往的多是旅行者或慕名而来的年轻人,他们在这里喝着啤酒,掸去一路风尘聊聊一路见闻:哪里的日出最美,哪边的路线最刺激,哪里的客栈最实惠,遇到洪水或者泥石流怎么办,产生高原反应或者找不到水怎么办,你看到了最巍峨的雪山,最纯净的蓝色,最质朴的眼神,一路上走来,是否渴望有人与你分享每个点滴?
用Senven自己的解释:旅行本身,与其说是一场放逐,更不如说是敞开心灵的交流,与伙伴,与自然,与灵魂深处的自己。身处空寂险恶的环境,只有放下伪装与偏见,用最交心的方式去沟通,才能换取别人的信任,从而回归真实的自己。“倘若生活的目的也如旅行这般纯净简单,琐碎的烦恼便会像尘土一样从身上层层剥落。”
勿论Senven这种生活状态所得到的社会认同如何,她面对生活的态度,已然足够让每天被生活里各种细枝末节的问题纠缠与困扰的我们思索。
Senven第一次的旅行开始于她的十七岁。
那是在高半夜凉初透考结束之后的夏天,当别的同学还在为前程忐忑不安的时候,她却产生了独自旅行的念头,这在当时多少都显得有些过于大胆与突兀,然而却得到了一心为女儿减轻压力的父母支持。因为之前随团在丽江,看到过许多背着大包徒步的老外,按着自己的计划信马由缰。相比而言,自己却受到了很多的束缚------对自由的渴望成全了少女走出去的决心与勇气------这是最初的发源,最初的发源与生活的惯性把她推到了现在的位置,而现在的她已经决心把自己丢给感觉与勇气去裁决。
最终一套川西自助行的计划在那个夏天成功实施。
假如说是天生向往自由自在的性格给予了Senven原始与懵懂的力量,那么不断行走的过程本身更像是拨动灵魂的琴弦,在从未停止过的旅程里把她的心灵来回梳理。在一部分如Senven这般人的心里,有这个概念:如果你是个自由职业者,对任何细小的愿望都愿意去想象与尝试,那么在这个过程里将会接触不同的地理与人文,通过时光的隔阂也许会积淀成不同的故事,然后你可能就会希望去切片他们的文化背景,开始是好奇,然而时间有足够的耐心让你把好奇最终转变成一种研究,当你打破原本默有的系统的常规的状态,在外面呼吸到自然的东西时,就会感觉到非常的自由。“作为一名驴友,最勾魂的地方就在这里了,”Senven如是说。
比方说你拍到了自己的片子,见到了想见的人,走过了计划里的路并如愿打破了一直的桎梏,然后接触到了许多独特的民俗的东西------有时可以理解为一个重塑自己的过程------那意味着毁灭与再生,许多驴友在面对高原与天空会莫名流泪的原因,大概就在这里。
在六七年前,当Senven踏上驴友的路程不久的时候,谁也没有意识到这在当时还是一件很边缘的事情,如今居然变为了一种时尚,当初摸出家门都需要那么大的勇气,现在穿上一件冲锋衣都那么轰轰烈烈。旅行的方式也在不断的分化,有人骑马也有人骑车,有愈多的人更倾向于开着一辆切诺基上路。“有更多的物质与观念融合进某种行为的时候,它就可以为更多的人所知了。”
说起物质,在驴友里还有这么一句谚语:如果你想让一个男人破产,送他一部相机吧,如果你想让一个男人破产,送他一辆越野车吧。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Senven。虽然她也许会故做轻松的对你说:“我对钱真的没什么概念。”但事实情况是她也会像所有的女孩那样,对日常开销精打细算。对衣服与化妆品也会留心追求,不同的只是通常由既定的支出决定买什么牌子,而不是由看好的某个牌子来决定她将要支出多少钱。即便现在开着酒吧,Senven依然过着节俭的有计划的生活,衣着打扮如学生一般。
而论及在旅行上的开销,Senven多少都算的上有些过于奢侈,往往的情况是两个月的行程,便要支出她全年的预算,而且这两个月本身就处于误工的状态。虽然在辞掉航空公司的工作后,没有固定的职业,但依靠以往在金融方面的投资,与零零散散的稿费来源,她依然拿着一份不逊任何白领的收入,即便如此,这也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而已。
那么,物质在Senven的旅行与生活里究竟是怎样的位置?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哪怕曾经身无分文的时候我也没有担心过。”那是一段很奇特的经历:Senven先是在拉萨的街头丢失了钱包,然后在旅舍里丢失了所有的证件,包括备用的信用卡,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了。换做他人,此时会有怎样的反应与举措?“无助与愤怒,卫生间的门都被我踢坏了,但清醒之后我还是决定走下去,我觉的所有的人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走下去。”
之后Senven在拉萨八廓街的一间酒吧做了一个多月的打工妹,后来加入了一个兰州的大学生车队,跟着他们一起骑着单车离开高原,在距离拉萨十七公里的地方看到了洁白的布达拉宫,“不知道为什么,到那时候我才想起来流泪,不过从那以后我知道,抛开物质我们也能做很多东西。”
现在,Senven的酒吧也时常会有一些路上的驴友来打短工,旅行走走停停,路线长长短短,不断修补,不断完善,最终还是会连成顺畅的一线,使风景愈加丰盛,使生活延续下去。
劳伦斯曾经在他的《儿子与情人》里,借助保罗描述这样一种被渴望的生活状态:“它像一棵内心与众不同的松树,长着摇曳不定的叶子,兴高采烈的,会突然一下子燃烧起来。”与其说是燃烧,Senven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场蛰伏。很多的时候她是别人生命里的过客,而现在在这个江南小城的酒吧里,越来越多的人更像是她生命里的过客。每天不同的脸,不同的故事,以飞快的速度被她阅读。
对于Senven来说,当最初的梦想被此刻的生活状态,以无限接近现实的方式放大并清晰的时候,她已经幸运到只需在梦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到某个平衡的支点。
美丽的女孩,美丽的人生。
给一家女性杂志写的半纪实的文章,借用了下别人的名字,糅合进部分自己的影子,修改了一些明显第一人称的地方,名字也换了更开门见山的一个,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