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抽烟.
但是那个时候,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燃起了一根烟,看着微弱的火星忽明忽灭.就像整个夏天持续在耳边的噪音,已经化成了时有时无的幻听.就是在一片死寂的地方也是这样,就像这根烟,应该是烧完了吧,忽然感到手指上的灼痛.
在出神呐.一个甜甜的声音说.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戏谑的笑容.点点头,歉意的朝她摆了个笑脸.意思是,请不要打扰我.
这样可不好噢.女孩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来.我是说,你的笑啊,看上去非常的不真诚呢,只有吸血鬼才保留这样的笑容,唔,你知道吸血鬼的吧,像这样.她做了个自以为很恐怖的表情.
吸血鬼啊,和我有一样的特征.我指了指漆黑的天空.昼伏夜出.
是这样的吗?电影里不是可以隐藏在人群里的吗?
和体质有关系吧,就象人类,有的可以做游泳健将,有的却到老都是旱鸭子.
咯咯.女孩清脆的笑了起来.这个逻辑,至少符合人类的常识啊,我叫兮子,请问,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持续了一个夏天的抑郁在心里蔓延,与人交流的欲望又被压抑下去.我递过去一张名片,低了低身体.对不起,舍下有点事情,先再见吧.
公寓的落地窗隔音效果非常的不好,由于临近马路,每天要受到二十四小时的打扰.即使是午夜,也有不时的大型机车嗖的一下擦过空气的声音.这使当时正深陷烦恼里的我,焦头烂额.身体状况也差到了要生病的临界点.
接完母亲争吵似的电话,下楼到马路的对面买止痛药.
在斑马线上忽然感觉有道目光在照着自己,扭过去,发现那个白衬衫的女孩,在人群里,挨着我的左肩,笑盈盈的走着.
是你啊.我有些惊讶,微微慌乱.她点点头,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我用手轻轻托了下她的后背,跟上人群.穿过马路.人群迅速四散而去.告辞吧.我自顾着点了点头.她沉默的笑着应着.
在药店发现忘记了带钱包,回头去取.在路口又和她打了个照面.她不管我的惊讶,愉快而局促的说,刚才忘记问了,你在吸血鬼里,是游泳健将吗?
她是指在白天看到我的事情.唔,有时也会做几下狗刨式的工夫吧.我自嘲的解释后,也忍不住轻笑.
于是在隔壁咖啡座的外场聊天.究竟还是一个小女孩啊,话题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正深处自己麻烦里的我,即使听不下去,也虚伪的做个好听众.
可以一直有联系吗.分别的时候,她问.我知道,我们的谈话,没有进到你的心里,可是,一直有联系吧,一直的努力,以后一定可以.
被看穿了吗?我仔细的看着这个聪明,又妄想着的女孩.想做点什么.
在梦里,我吻了她.在开始的几个晚上,一直是这样的一个梦,飘渺若无的,又进入灵魂的深里.
是这样的,随着问题一件一件的解决,我的作息时间渐渐恢复.一度持续做着的那个梦,也不再出现,包括穿着白衬衫的,名叫兮子的女孩.忽然的,全部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过了一个月后,物色了新的寓所,准备搬离现在的房间.
下班后,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身边忽然传出一声叹息.谁?我警觉的四处张望.
雷伊啊.又一次轻若罗烟的声音,唤着我的名字.我在这里.我终于顺着声音找到了源头.
镜子.在镜子里.
是她,长长的黑发,洁白的衬衫,不同的是,上面浸染了一块接着一块,牡丹一样的血迹.
雷伊啊.她唤着我的名字,慢慢从镜子里探出身体,露出还在流血的眼睛.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绊到了东西,摔倒在地板上,迅速爬起来,夺门而出.雷伊啊,你要离开我了吗.她凭空出现在楼道的尽头,挡住我的去路.
你还会寂寞吗.
我咬了咬牙,用力冲了过去.她的身体仿佛虚无,像青烟一样被穿过.我收不住力,从楼道上跌落,一直摔到出口.扶着墙壁,忍痛站了起来,蹒跚到马路边上.
忽然眼前一亮,周围换了景象.黑夜变成了阳光明媚的白天,来往的人群不时穿过我的身体.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忽然在街角发现了她的身影.她扎着小巧的辫子,藏在转弯的街角,嘴角微笑着凝视对面的路口.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路口...那是?那是我!
我看着另一个自己出现在那个路口,神情疲惫的等待绿灯.
耳边一震,又一个画面里,她调皮的跟在我的身后,手里拿着一台小巧的相机.不时的拍下那个我,每个不经意的神情.并小心翼翼的躲避我的目光,防止被发现.我感到一阵眩晕,这时又换了一幅画面.漆黑的街道里,我的寓所昏黄的落地窗上,倒映着来来回回的我焦躁的影子.那个我走出房间,来到路边草坪的长椅上,掏出了一支烟.而她,带着得意的笑容,渐渐的走近.
我在哪里?时光交错吗?大脑一片混乱.这时候闪出了最后一张画面.她满面笑容的离开咖啡座,转过街角,沿着盛开的女贞花树开心的踱着步.忽然一辆疾驰的轿车擦过来,挂到她,抛向空中.她跌落下来,脑袋重重的砸在前窗,鲜血,渐渐从睁开的眼睛里殷出.
光线一暗,像是遭到了撞击,身体的存在感恢复过来.她满身血迹的身影,也凭空出现在眼前.我看着她,硬了硬心肠,闭上眼睛.你拿去吧.
再度恢复知觉的时候,身边人声嘈杂.
这个人啊,命很硬的.
他醒了!他醒了!
我迟疑的看着那群人.一个医生摘下面罩.别看啦,你这个人,命真的是大的.
什么?
不记得了吗?昨晚,你那座楼下的咖啡馆煤气爆炸,整栋楼的人都烧完了.就你一个,躺在街边,居然都没有什么伤,好像有先知似的.
不是命大,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