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时期的情人
我说的是情人,不是爱情,当然和叫杜拉斯的那个人也没有关系,也许和西贡稍微有关.比如,花上7美刀就可以到达那里,或者Dalat,或山间,或海边,或松露,或鱼子酱.据说向西,一直向西,到柬埔寨,兴许就能够看到一些想看到的东西,一些殖民时期的遗迹,不是海景房,也不是往大教堂上刷漆.
比如说文字的堆砌.沟通能力是语言学的一部分,文字也如是,但擅于把文字进行华丽的堆砌,不代表你掌握了很好的沟通与表达自我的能力.
艾萨克·辛格有部小说,叫卢卡林的魔术师的,里面有个叫雅夏的人,每天都在为衬衫丢纽扣,脱线脚而烦恼,哪怕他的动物与女人们都很听话,催眠术与心灵感应术仍旧很神奇,吃罢就睡着.但是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把文字当做新衣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可以自恋,但不要丢掉自信.





有个故事.之所以说是故事,而不是事件什么的,是因为很多人不一定相信这些故事,或者事件.
如果你有一些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人相信的经历,那你最好说它是个故事.
因为一时想不起晕车药怎么说,所以在到达西贡之后,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找个翻译,去看邮局或者大教堂.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出了旅馆,在附近一间饭店的外场坐下,点了一种叫做抄捞的看上很辣的食物.
趁着食物没有上桌,我端着相机,左拍一会儿右拍一会儿.镜头里,邻桌有个穿着奥黛的女孩.奥黛是她们的传统服装,类似旗袍,但看上去更单薄飘逸,是越南少女最常见的衣服.我向她打了个招呼.你好.
她也用英语回答.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想把你拍进相片里,所以先征求你的同意.
没关系,你拍吧.
不知怎的,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别扭,于是草草拍下几张,便停了下来.拍好了?她问.我朝她点了点头.这时抄捞端了上来.我看了看邻桌,学着她的样子,把柠檬汁挤在一片酱肉上,添上几片薄荷叶.她的眼睛忽然转了过来,看到我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你是来西贡旅行的吗.她问.
算是吧,顺便办点事情.我实话实说.
因为那本小说吗?故事是特殊的时间与特殊的地点,现在很多人来是为了这个,然后失望.
我知道她指的是杜拉斯的那本书.嗯,我承认,受到了一些故事的影响,但是也有其他的原因,比如美奈,Dalat.
Dalat,你知道Dalat.
是.我的心里一阵愉快.我知道Dalat,虽然还没有去过,但是会去看看,就在这几天.这时旁边相同时间来用餐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这里.这一顿饭用的时间久了点.
这样可以吗.她问.我把电子邮箱给你,有时间,请把你给我拍的相片发给我吧.
离开饭店后,在附近的商场买了几个番茄,沿着BUI VIEN.ST散步.路边有很多南越风情的商铺,擦身而过的混血也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多一些,其中的历史原因不言自明.走到DO QUANG DAU.ST交叉路口,在一间店内买下一只手提包,将番茄放在里面.并拿出一个,用纸巾擦净,咬了几口.
天色渐暗,竟然下起了小雨.潮湿的空气与水果的腐酸味在街上交织,原路折回,在旅馆内把相片按照那女孩给的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坐在窗前对着芭蕉发呆.这是来到越南的第三天.拥挤的房子与密集的摩托车流,仿佛置身台北,只有门牌上陌生的字体提示着,这里是西贡.有点意外,很快收到了那个女孩的回信,信的内容也让我颇为惊讶,但是又觉的情理之中.就像其他很多的,我们遇到的在情不在理的事情一样,想了解它,最好的方法是参与它.为了方便你理顺整件事的思路,信的内容如下.
"我尚不知如何称呼你,但你可以叫我阮云翘.
我有一些难以言明的事情要告诉你,或者向你求证.我不担保你是否会产生足够的理由前来,但无论怎样,我都没有什么意见.我只是觉的,这是珍贵的一个机会------有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这也是我在回来之后,依然决定邀你前来的原因.我可以在信里说的只有这些,无法更多,否则你会觉的我已疯掉.从今晚到明天,我会在Dalat等你."
末尾附了一段地址.内容大抵如此,并没有透露出实质性的东西,但我隐约感觉到她要说的是什么事情.这是很奇妙的感觉.如果你曾经处在一座孤岛上,方圆的世界除了浩如荒漠的大海,只有另一座岛屿和你遥望,你就能体会到一些这样的感觉.
经过一番努力,我来到Dalat,其中波折不尽详述.
越南是个狭长地形的国家,没有纵深可言.下车后Dalat的天空没有暗透,便按照阮云翘提供的地址,依样寻去.Dalat保留了一些殖民风格的建筑,这个山中小镇的洁净与独特令人耳目一新.和之前在国内的庐山上,一个叫做牯岭街的小镇颇为相似.我踩着沥青路面上的碎叶,找到一处别院.
没有门铃,但大门尽开.有人吗,我询问一声.片刻,从楼墅的某间房里传出了声音,请进.没有看到人,便轻手轻脚的踏进院子.院门左右,不知名的植物鲜花盛开,壁毯一般挂在墙上,垂于地面.一楼没有人,我看了看身后,便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到二楼.这些木梯干燥厚重,似乎每一脚下去,都会震落一些细小的灰尘,哪怕我已足够小心.
穿过楼梯,在二楼的转口,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阮云翘.她的表情很复杂,但不经意间透露出放下心来的神情,让我确信她没有恶意.请跟我来吧.
一间小型的会客室,两张沙发,旧地毯,墙上悬挂的两幅南越政权时期戎装军人的相片,让我开始猜测阮云翘的家世.她匆匆走出房间,片刻,端回两盏茶,放在几上,抬手示意.于是我在她左侧的沙发上,坐了下去.
我一直在犹豫是否把事情继续交代下去.一方面最近一直处于轻微浮躁与慵懒的状态,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或者说,是我,对任何事都无法将心平复下来.我一直在找这样的原因,二十天前,从越南回来之后便陷入这种奇怪的状态.另一方面,霍金曾经在他的婴儿宇宙里说过,相对论最伟大的地方就是假设任何事情都可以适用当下的科学定律.如果相对论的阐述是有偏差的呢,比如说,人不可以踏进同一条河流,以及现实世界的唯一性与排他性,再甚至于粒子通过时间之缝隙产生的时空震荡,除非这个粒子在同一时间内通过两道不同的缝隙(同一时间内,两个世界的雷同的物体),否则无法产生能量的共鸣波纹.我确信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正如我确信有些事情只能被当做小说的情节.
我确信我必须把一些事件暂时搁置,合上笔记本,做一些其他的事情.被它拖的太久,我必须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用日复一日的忙碌来淡化它的影响,那个楔入异世界的钉子,已经将我生命里的一段时间定格,我确信唯有用更多的时间才能够掩盖真莫道不消魂相与减少我的惧寂.我知道这一天会很快到来,在我的信念已坚如磐石,你们每一个看到过它出现的人都已遗忘与缄默,在它被落满灰尘,并带有任何一个俗套的传奇的色彩,我会回到这里,像读懂任何一场真莫道不消魂相一样读懂它.我相信这一天会很快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