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跳舞
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做,当你做了一些其他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一定享受了更多的快乐.
有谁把快乐分我点儿?

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做,当你做了一些其他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一定享受了更多的快乐.
有谁把快乐分我点儿?

1.
力巴没有把这间客栈预订失败的消息提前告诉我,导致我到成都之后,在这里耽搁了整个下午.一直面无表情向我们解释的前台小姐最后建议可以去她自己家里睡,但是租金会更高.力巴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我看了看他没有说话.这件事情是他没有做好.
前台姓何,等到下班之后,她带着我们在成都转七转八的前往她位于青羊宫的公寓.她的房子很大,分给我的是一间靠着阳台的侧卧,但是没有吃饭,何前台不提供饮食,但表示可以免费使用她的厨房.我把蔬菜,火腿和意面放在一块儿煮了煮,味道居然不错,匆匆扒了几口,力巴依然坐在那里细嚼慢咽.走进客厅,何前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于是我眦着刚吃完意面的门牙在她身边坐下来,笑了笑想和她说几句.她忽然站了起来,踩着拖鞋踏踏的走回自己的卧室.
我满心疑问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正要躺下去的时候,看见力巴满脸错愕的走进来,对我说何前台让他转告我,客厅是她的私人空间,希望我们吃完饭不要乱走.我的脸上不自觉的笑了笑,并不意外,虽然像我们这样一身行装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恶意.但在自己家里,面对两个陌生的男人,有所防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梦里我拥有了一面神奇的镜子,谁都可以在里面看到自己一生最好看的时候,等到我自己使用它的时候,却看到满头白发的人.
2.
力巴临时有事情,提前回了家.于是趁着休息日,何前台变成了何导游,在她的建议下,我的路线从直飞丽江,改变为沿着川西南下,向丽江迂回.
进入德钦,闲逛.何导游看中了一顶藏族帽子,就要完成交易的时候,小贩忽然改口不卖,并一口咬定何导游没有付给他钱.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何导游正面红耳赤的和他理论,表情不可侵犯,但没有任何效果.我拉过她,从自己的牛仔包里掏出藏刀,拍在小贩的面前,问他买不买这个.小贩归还了何导游的钱,我把钱扔了回去,拿起帽子拉着何导游离开.
坐上从德钦到丽江的大巴.身旁来了两个加拿大的年轻人,老板收了他们三倍的车钱.何导游终于在出发前赶到,从包里掏出一个番茄递过来,问我吃吗.我先接住,然后问她要钱吗.她怔了一下,问我说什么.我笑着说要钱吗.何导游在我的坏笑里红了脸.
丽江已不是我多年前来的时候的样子.并不是什么节日,街上却到处都是寻梦的人.寻梦未必要来这里,如果我来寻找,梦想不在这里,谁的梦想都不会在这里,没人那么幸运.
这里已经不需要导游.我与何小姐在古城穿梭整日,没有流连也没有忘返.入夜在樱花屋喝酒,人潮如织,东巴侍者左右逢缘.何小姐点了一杯牛奶,没有酒.从她开始到现在,频繁接听电话时的不安神色,与年纪轻轻就坐拥房产的情况,我多少已经猜出她的身份.夜深人散,而她也终于被牛奶灌醉.零零碎碎说起自己的事情.那个人是个港商,也是她提供导游服务时认识的,初时以为是爱情,最后还是发现对方已有家室,她感到伤心,却没有放弃那个人,转而从物质上满足自己,包括一些房产与信用卡.物质不会对人欺骗,但能否使人满足,只有她自己知道.
把何小姐送回自己的房间,登上客栈的天台,星如落雨,古城静谧如一汪池水.点燃一支烟,我躺在水底等待,溺死.
3.
一年后,我坐在这里,看着MSN上何小姐的帐号浮起来.何必美丽,她的网名.我试着敲了一段话过去.
又一次远行就这样决定了.下飞机后,给了在机场等待的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好吗,我低声问她.她笑着点点头,长长的头发随着一阵抖动.这是一次无地图的旅行,从成都飞到迪庆,租了一辆越野车,信步由疆.
在松赞林寺的时候,天气开始阴雨.远望的僧侣漠然的看着在潮湿里驶过的我们.低眉顺眼的间歇,手里的铃杵早已转过无数个轮回.整个路途,何小姐的话都不多,肯定或者否定,微笑,不再解释.她的生活是否曾发生过转折.她发现了我的疑虑,于是打破沉默,问起我的近况.车子在一片湖旁边熄了火,试了几次没有启动,雨早已停住,索性搬下一筐酒,在湖边坐了下来.夜幕降临,我打开车子的前灯,光芒掠过湖面,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
昼夜温差很大,我们各自裹了毛毯,对着深沉的湖水,一面喝酒,一面聊着生活里各种细肢末节的事情.有趣的,无趣的,都可以引起她畅怀的笑声.我却对着黑暗皱了一下眉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了沉静,车灯的光线逐渐弱了下去,直到黑暗.我这时才发现身边并不是完全的安静,轻微细琐的声音时断时续的在耳边响着.我把手伸了过去,触摸到一张潮湿的脸.她顺着我的手臂迎过来,找到我的嘴唇,无声的吻着.湖边冷的像个梦境,在梦里我们进入了彼此的身体.
天明时,湖面升起一层氤氲.何小姐的电话响了.我站在水边,等到她接完电话,脸上的不安还没有消失.笑着给她说我想起来了.她问你想起了什么.这片湖的名字叫那帕海,我们怎样走进这里的呢.我笑着说完,不再出声.





我说的是情人,不是爱情,当然和叫杜拉斯的那个人也没有关系,也许和西贡稍微有关.比如,花上7美刀就可以到达那里,或者Dalat,或山间,或海边,或松露,或鱼子酱.据说向西,一直向西,到柬埔寨,兴许就能够看到一些想看到的东西,一些殖民时期的遗迹,不是海景房,也不是往大教堂上刷漆.
比如说文字的堆砌.沟通能力是语言学的一部分,文字也如是,但擅于把文字进行华丽的堆砌,不代表你掌握了很好的沟通与表达自我的能力.
艾萨克·辛格有部小说,叫卢卡林的魔术师的,里面有个叫雅夏的人,每天都在为衬衫丢纽扣,脱线脚而烦恼,哪怕他的动物与女人们都很听话,催眠术与心灵感应术仍旧很神奇,吃罢就睡着.但是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把文字当做新衣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可以自恋,但不要丢掉自信.





有个故事.之所以说是故事,而不是事件什么的,是因为很多人不一定相信这些故事,或者事件.
如果你有一些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人相信的经历,那你最好说它是个故事.
因为一时想不起晕车药怎么说,所以在到达西贡之后,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找个翻译,去看邮局或者大教堂.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出了旅馆,在附近一间饭店的外场坐下,点了一种叫做抄捞的看上很辣的食物.
趁着食物没有上桌,我端着相机,左拍一会儿右拍一会儿.镜头里,邻桌有个穿着奥黛的女孩.奥黛是她们的传统服装,类似旗袍,但看上去更单薄飘逸,是越南少女最常见的衣服.我向她打了个招呼.你好.
她也用英语回答.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想把你拍进相片里,所以先征求你的同意.
没关系,你拍吧.
不知怎的,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别扭,于是草草拍下几张,便停了下来.拍好了?她问.我朝她点了点头.这时抄捞端了上来.我看了看邻桌,学着她的样子,把柠檬汁挤在一片酱肉上,添上几片薄荷叶.她的眼睛忽然转了过来,看到我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你是来西贡旅行的吗.她问.
算是吧,顺便办点事情.我实话实说.
因为那本小说吗?故事是特殊的时间与特殊的地点,现在很多人来是为了这个,然后失望.
我知道她指的是杜拉斯的那本书.嗯,我承认,受到了一些故事的影响,但是也有其他的原因,比如美奈,Dalat.
Dalat,你知道Dalat.
是.我的心里一阵愉快.我知道Dalat,虽然还没有去过,但是会去看看,就在这几天.这时旁边相同时间来用餐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这里.这一顿饭用的时间久了点.
这样可以吗.她问.我把电子邮箱给你,有时间,请把你给我拍的相片发给我吧.
离开饭店后,在附近的商场买了几个番茄,沿着BUI VIEN.ST散步.路边有很多南越风情的商铺,擦身而过的混血也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多一些,其中的历史原因不言自明.走到DO QUANG DAU.ST交叉路口,在一间店内买下一只手提包,将番茄放在里面.并拿出一个,用纸巾擦净,咬了几口.
天色渐暗,竟然下起了小雨.潮湿的空气与水果的腐酸味在街上交织,原路折回,在旅馆内把相片按照那女孩给的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坐在窗前对着芭蕉发呆.这是来到越南的第三天.拥挤的房子与密集的摩托车流,仿佛置身台北,只有门牌上陌生的字体提示着,这里是西贡.有点意外,很快收到了那个女孩的回信,信的内容也让我颇为惊讶,但是又觉的情理之中.就像其他很多的,我们遇到的在情不在理的事情一样,想了解它,最好的方法是参与它.为了方便你理顺整件事的思路,信的内容如下.
"我尚不知如何称呼你,但你可以叫我阮云翘.
我有一些难以言明的事情要告诉你,或者向你求证.我不担保你是否会产生足够的理由前来,但无论怎样,我都没有什么意见.我只是觉的,这是珍贵的一个机会------有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这也是我在回来之后,依然决定邀你前来的原因.我可以在信里说的只有这些,无法更多,否则你会觉的我已疯掉.从今晚到明天,我会在Dalat等你."
末尾附了一段地址.内容大抵如此,并没有透露出实质性的东西,但我隐约感觉到她要说的是什么事情.这是很奇妙的感觉.如果你曾经处在一座孤岛上,方圆的世界除了浩如荒漠的大海,只有另一座岛屿和你遥望,你就能体会到一些这样的感觉.
经过一番努力,我来到Dalat,其中波折不尽详述.
越南是个狭长地形的国家,没有纵深可言.下车后Dalat的天空没有暗透,便按照阮云翘提供的地址,依样寻去.Dalat保留了一些殖民风格的建筑,这个山中小镇的洁净与独特令人耳目一新.和之前在国内的庐山上,一个叫做牯岭街的小镇颇为相似.我踩着沥青路面上的碎叶,找到一处别院.
没有门铃,但大门尽开.有人吗,我询问一声.片刻,从楼墅的某间房里传出了声音,请进.没有看到人,便轻手轻脚的踏进院子.院门左右,不知名的植物鲜花盛开,壁毯一般挂在墙上,垂于地面.一楼没有人,我看了看身后,便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到二楼.这些木梯干燥厚重,似乎每一脚下去,都会震落一些细小的灰尘,哪怕我已足够小心.
穿过楼梯,在二楼的转口,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阮云翘.她的表情很复杂,但不经意间透露出放下心来的神情,让我确信她没有恶意.请跟我来吧.
一间小型的会客室,两张沙发,旧地毯,墙上悬挂的两幅南越政权时期戎装军人的相片,让我开始猜测阮云翘的家世.她匆匆走出房间,片刻,端回两盏茶,放在几上,抬手示意.于是我在她左侧的沙发上,坐了下去.
我一直在犹豫是否把事情继续交代下去.一方面最近一直处于轻微浮躁与慵懒的状态,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或者说,是我,对任何事都无法将心平复下来.我一直在找这样的原因,二十天前,从越南回来之后便陷入这种奇怪的状态.另一方面,霍金曾经在他的婴儿宇宙里说过,相对论最伟大的地方就是假设任何事情都可以适用当下的科学定律.如果相对论的阐述是有偏差的呢,比如说,人不可以踏进同一条河流,以及现实世界的唯一性与排他性,再甚至于粒子通过时间之缝隙产生的时空震荡,除非这个粒子在同一时间内通过两道不同的缝隙(同一时间内,两个世界的雷同的物体),否则无法产生能量的共鸣波纹.我确信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正如我确信有些事情只能被当做小说的情节.
我确信我必须把一些事件暂时搁置,合上笔记本,做一些其他的事情.被它拖的太久,我必须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用日复一日的忙碌来淡化它的影响,那个楔入异世界的钉子,已经将我生命里的一段时间定格,我确信唯有用更多的时间才能够掩盖真莫道不消魂相与减少我的惧寂.我知道这一天会很快到来,在我的信念已坚如磐石,你们每一个看到过它出现的人都已遗忘与缄默,在它被落满灰尘,并带有任何一个俗套的传奇的色彩,我会回到这里,像读懂任何一场真莫道不消魂相一样读懂它.我相信这一天会很快到来.







曾经有个人说,想拍有深度的人物相片,只要靠近再靠近,再用广角镜头就可以了.说明硬件技术对照片内容的控制.所以有时,如果对快门把握不好,就会很糟糕,太小,则动态变为静态,太大,则城墙化为奶油.


这个位置,原先是有一个男人来光顾时,经常落座的地方.据服务生说,他和我有相似的外貌与口味,比如每天都会来吃一份马蹄糕,和如今的我在相同的时间.持续了两年,大概还要久一点,装束达成从学生风格到工作套装的转变,单肩包换成了黑色的公文包,偶尔带在身边的网球拍,换成了黑色的雨伞.
总之是这样一个容易叫人喜欢的顾客,在某天,忽然消失了.后知后觉的服务生们,直到我习惯性的出现在那个位置,才明白的认识到,原先的那个顾客,消失了.
因为工作比较乏味的缘故,服务生们喜欢回忆顾客的一些趣事,并当做善意的笑话介绍给一些陌生的面孔.久而久之,就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我现在的习惯,使我占领了这个位置.即使付了钱的,它仍然不属于我.每当迎着经过的服务生戏谑而有深意的笑容,这样的感觉尤为强烈.正是这样奇怪的感觉,使我每天不厌其烦的光顾这家西饼店.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比如我需要解决孤独的晚餐,另外也可以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到这里做.虽然有奇怪的感觉,但是服务生们很算和气.
总之我就是这样明白无误的占领了这里.带有某种偶然性的,又具备急转直下的必然性特征.比方说呢,比方说比利牛斯山脉下的一片绵羊,等等,比利牛斯山脉下有绵羊这种动物生活吗.没有的吗,如果没有就换成安第斯山脉下吧,就是这样一片绵羊,按照习惯,又幸运的发现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当然毫不犹豫的吃光它.被吃光的草地,并没有消失掉,山脉里下一阵雨,它便可以重新冒出嫩嫩的新芽."万物皆如这般",世上在我们目所能及之外,有无数的安第斯草地.
这是一段给小野君的没有写完的残文,也许明天就能补齐了.小野君,你看的懂吗?







有个朋友问,追求一种比较容易到达的幸福会不会好点.
因为她认为追求本身,会带来得不到的痛苦.我不清楚她说的是自己,还是在暗示我什么.相比通过周而复始的初级劳动就能够实现的获得,一些需要付出长时间的坚持甚至舍弃的道路明显更为艰辛.如果有一种信念,能让我克服这种艰辛,这该是多么宝贵的一种信念.它可能包括捱住寂寞,严苛的道德追求,一部分金钱,与忍耐各种欲望.
我不确定哪种方式更加痛苦,因为我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车子在德里的一个十字交叉的路口,停住了.前面的街道上站满了人.有头黄牛,他们的圣牛,在街心茫然的甩着尾巴,周围的人一边向牛身上撒着圣水,一边提防鲜艳的沙丽从身上滑落.在印度城市里,这样的景象随处可见.我挎着背包从车上跳下,向拐角的巷口走去.向导兼翻译Sanjay紧跟着跳了下来.
原以为城市里的街道应该四通八达,饶过人群不成问题.没有想到这些小巷盘桓曲折如龙游走,没有交叉的弄口,不知通向何方.走了一段,居然是条死胡同.原路折回.
于是,再一次,碰到了上面相片里,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因为刚刚经过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门口目无表情的看着我走过.面容安详,周身仿佛有道磁场,这是瞬间给我留下的印象.因此,再次碰到的时候,我打算向这位老者询问这片路口饶行的情况.Sanjay将我的意思传达过去,看表情老者似乎没有明白过来,于是Sanjay重复了几次,应该是在向他解释问题.老者怔了一会,忽然转向我,说了一句印度语.
我问Sanjay他说什么.这时背后呼的一声,不远处街道上的人群随着圣牛的逃跑四散而去.Sanjay拉着我连忙往回跑,去赶刚刚下的那辆出租车.
重新坐上车子,驶离这片街区.我又一次向Sanjay问起,刚刚那位老者朝我说了什么.哦,Sanjay操着不太顺畅的英语回答,他问你:相信不相信轮回?
轮回?我向Sanjay确认,samsara?
yes,yes.samsara.Sanjay很兴奋发现形容那个意思的单词.
我回头向车外望去,却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最后新加的两张相片,是在法莫道不消魂国的KIO拍的.

